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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壶的水滴滴到第三刻时,御书房的琉璃灯终于熬得灯油凝了边。我望着案头摊开的江南舆图,指腹蹭过“苏州府”三个朱砂字——那是苏沐清今早传回来的密信地址,信尾还画了半朵牡丹,说是街角花担子买的,“殿下若在,该摘一朵插你发间”。风卷着帘角撞进来,把信吹得翻了页,露出背面她用银簪刻的小字:“粮价稳了,我明日去查太仓的存粮。”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福子猫着腰进来,手里端着温了三遍的参茶:“殿下,青竹来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像窗外的月光,我却猛地直起身子——青竹是万界商会在江南的暗探,专管粮道,这个时辰来,必是有急信。
青竹的夜行衣沾着江南的潮气,领口还别着半片苏堤的柳叶——那是他和苏沐清的暗号,说明消息来自她那边。他单膝跪在翡翠阶下,双手递上蜡封密信:“殿下,苏州府柳家粮铺的伙计,今早抬了三箱银子进了天衍宗的分舵。”蜡封是苏沐清的“清”字印,我捏碎时,指腹沾了点她常用的茉莉香——那是她在江南买的香粉,说“比帝京的龙涎香软些”。
“还有。”青竹抬起头,额角的疤在灯影里泛着淡粉,“今早苏姑娘去太仓查粮,归途中遇到个卖花担子,花担里藏着‘影杀’的铁牌——是锁魂术的引魂符。”
我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爆起来——影杀的铁牌是用婴儿脐带炼的,牌身刻着“锁魂”二字,见牌如见人,出手必索命。苏沐清定是察觉了不对,才让青竹连夜送信来。我攥着密信,指节掐进掌心: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苏姑娘回了粮铺,把自己锁在密室里,让伙计们都散了。”青竹从怀里掏出个瓷瓶,“这是她让我带给您的——说是太仓的新茶,还没炒干。”瓷瓶上还沾着她的温度,我打开时,茶香裹着茉莉香涌出来,像她上次在御书房给我倒茶的样子,“殿下,这茶要用温水泡,不然涩。”
窗外突然起了风,吹得琉璃灯摇晃,我望着案头的江南舆图,苏州府的位置被我手指磨得发亮。福子的声音发抖:“殿下,萧战将军传信——还有五十里到苏州。”我把瓷瓶塞进袖中,转身时玄袍扫落案上的密信:“让青竹带二十暗卫,去柳家地窖抢锁魂阵图谱——若遇反抗,格杀勿论。”
青竹领命退下时,我又叫住他:“告诉苏沐清,等我来。”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,烫得我喉咙发疼——我想起三天前她离京时,站在城门口朝我笑,裙角沾着我给她摘的牡丹,“殿下放心,江南的粮,我守得住。”可现在,她却要守着自己的命。
漏壶的水又滴了一声,我走到窗边,望着天上的月亮——那是江南的月亮,和帝京的一样圆,可苏沐清那里,是不是正下着雨?我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牌,那是她送我的,刻着“无幽”二字,说“这玉是江南的暖玉,冬天握在手里不凉”。现在,这玉却像块冰,冻得我指尖发麻。
门再次被推开时,我以为是青竹回来,却见夜琉璃站在门口,黑衣沾着晨露,银色面具映着灯影。她手里拿着个纸包,扔在我脚边:“柳家地窖的钥匙。”纸包上有她的味道,像南疆的毒草,“锁魂阵今晚亥时启动,要献祭三个童男童女。”
我捡起钥匙,指腹蹭过上面的铜绿——那是柳家的家徽,刻着“柳”字。夜琉璃靠在门框上,面具下的眼睛像淬了冰:“你答应我的,毁了锁魂阵,换我自由。”她顿了顿,“苏沐清的粮铺后墙有个狗洞,能通到巷口的药铺——影杀今晚要从那里进。”
我望着她,突然笑了——这是我今晚第一次笑,笑得琉璃灯都颤了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夜琉璃的手指掠过面具边缘,声音像飘在风里的雾:“影盟要吞天衍宗的地盘,我不想做棋子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锁魂阵的阵眼在地窖的青铜鼎里,浇上黑狗血就能破。”
她消失在夜色里时,我望着桌上的钥匙,突然想起苏沐清说过:“殿下,这天下的棋子,总有一天能自己走。”我捏紧钥匙,转身对福子说:“传旨,让太医院派十个御医,带最好的金疮药,连夜去江南。”
寅时三刻,青竹的飞鸽传书到了——柳家地窖的锁魂阵已经破了,三个童男童女被救出来,青铜鼎里的黑狗血还在冒热气。我长出一口气,把飞鸽放在窗台上,它扑棱着翅膀,朝江南的方向飞去。
这时,萧战的飞鸽也到了——“臣已到苏州,苏姑娘平安,影杀已伏诛。”我攥着信,指尖的血珠滴在信纸上,晕开个小太阳。福子端来参茶,我喝了一口,却是甜的——是苏沐清上次放的蜂蜜,说“殿下总喝苦茶,对胃不好”。
窗外的天已经泛白,我望着东方的鱼肚白,摸了摸袖中的瓷瓶——那是苏沐清的新茶,还没泡。我想起她昨天的信:“殿下,等我回来,给你泡新茶。”我对着东方笑了笑,把信叠好,放进怀里——那里贴着心脏,跳得像江南的春潮。
福子进来收拾案头,看见我怀里的信,轻声说:“殿下,该歇了。”我摇头,指腹蹭过桌上的江南舆图:“再等会儿,等她的信。”风卷着晨露进来,吹得舆图翻了页,露出苏州府的街巷——那里有苏沐清的粮铺,有她的笑,有她的茶。
我拿起笔,在舆图上“苏州府”旁边画了朵牡丹——那是帝京的牡丹,也是江南的牡丹。我写下一行字:“等你回来,共赏牡丹。”墨汁渗进纸里,像她发间的牡丹瓣,像她笑时的酒窝,像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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